每天一根烟、一杯酒,是瓦匠父亲几十年的老习惯。
突然有一天,全戒了。
从小看父亲垒砖砌墙,他常说:“房子是给人安身的,糊弄不得。”于是我学了土木,成了工程管理者,常年南京、合肥两头跑,每周回趟丹阳——直到2022年,父亲查出局部晚期肺癌。
那句话像一堵墙塌了半边。
父亲只留下一句:“治疗这事,交给你来定。”没有兄弟姐妹商量,项目上离不开人,孩子即将中考,爱人分身乏术。
瞬间所有重担,全压在我一个人肩上。
我习惯性不只看表面的表象。两轮治疗之后影像看上去病灶已经缩得很好,但我记着父亲干活的道理:外表好看,不代表内里没有隐患。如同墙面外观完好,墙体内部或许还留有空洞。所以即便 CT 结果乐观,我们依旧做了气管镜评估,发现依旧存有肿瘤活性,于是坚持做完完整的第三周期治疗。
手术进行得很顺利,拿到病理完全缓解的那一刻,悬在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地。即便迎来这么好的结果,后续要不要继续追加治疗,我依旧反复思量。脑海里又浮现工程里的天花板效应:当整体质量已经达到很高水平,继续加码投入,收益十分有限,反而会额外增加损耗。
手术做完,病理完全缓解,可我依然在犹豫:继续追加治疗,还是适可而止?
身为儿子,亦是一名工程管理者,我该如何以筑墙修缮的工程思路,为父亲完成这一场关于生命的修缮抉择?
最好的结局,不是什么奇迹。而是如今,父亲重新站在灶台前,等孩子放学回家,吃上那口热饭。